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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守望的那担皮箩|“信念的远征——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专栏

      志在飞

      “门前青山坡连坡,我送红军出山窝。阿哥教我闹革命,似海恩情记几多。阿哥负伤伤脚上,伤痛痛在我心窝……收下这担小皮箩,看见皮箩就想起我阿哥。”

      在通道转兵纪念馆的角落里,静静陈列着一担皮箩。岁月的痕迹在它身上留下了几分斑驳,但那油光发亮的外表,仍透着一种质朴而温暖的气息。这担皮箩,是红军战士邱显达亲手编织的,它承载着一段跨越90年的执着与守望,诉说着侗乡人民对红军的深情与眷恋。

      那是1934年的冬天,在通道的山区,寒风裹挟着雨雪,肆意地席卷着流源村。12岁的杨昌彬和父亲正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着。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戴五角星军帽、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有气无力地乞求道:“老乡,能不能讨碗饭吃?”话音未落,他便昏倒在地。

      邱显达,一个22岁的江西瑞金青年。他的右小腿血肉模糊,伤口溃烂生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杨昌彬和父亲毫不犹豫地收留了邱显达,将他藏在家中。为了不被国民党官兵发现,父子俩每天偷偷上山采药,为他清洗伤口、敷药疗伤。那段时间,杨昌彬常常捂着鼻子,用颤抖的右手为邱显达抠出蛆虫,挤出脓水……他们从未有过一丝抱怨。

      在养伤的日子里,邱显达和杨昌彬以“阿哥”“阿弟”相称。他常常给杨昌彬讲打土豪分田地的故事,讲共产党带领穷人闹革命的壮举。那些故事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杨昌彬心中的希望,让他记住了红军,记住了共产党。

      两个多月后,邱显达的伤口渐渐愈合。他紧紧握住杨昌彬父子的手,深情地说:“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是一名红军战士,一名共产党员。我的伤好了,要去追赶大部队了。我原来是个篾匠,就编一担皮箩报答你们吧。”于是,他上山砍来楠竹,夜以继日地编织。一个星期后,一担精美的皮箩呈现在杨昌彬父子面前。

      离别的日子终于来临。在村口那棵老树下,邱显达给杨昌彬父子连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杨昌彬父子留不住邱显达,赶紧将他扶起来。杨昌彬便从家里拿了几个红薯给邱显达在路上充饥,将他送出村,送到贵州黎平方向的山路上。站在山坡上,杨昌彬望着红军阿哥邱显达远去的背影,流着眼泪大声喊道:“阿哥,你一定要回来!”然而,这一别竟是永别。邱显达再也没有回来,也许他早已牺牲在长征的漫漫长路上。

      杨昌彬一生守望着这担皮箩。岁月如梭,杨昌彬从懵懂少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却从未磨灭他对红军阿哥的思念。

      杨昌彬珍藏着这担皮箩。曾经,有文物贩子出高价收购,他坚决不卖。2010年2月,通道转兵纪念馆征集文物,杨昌彬主动将这担皮箩和邱显达盖过的被子捐赠出来,成为红军与百姓深情的见证。他说:“留住皮箩,就留住了红军精神,留住了侗乡人民对红军的热爱和对共产党的拥护。”

      如今,流源村已成为红色故事浓郁的美丽乡村,成了干部群众红色教育的打卡地,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而“一担皮箩”的故事,也被当地百姓编成歌曲,在村子里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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