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缠塔

　　罗海亮

　　一片金黄色的稻田映入眼帘，几个身影在菜地里穿梭。不远处，一座水塔耸立着，伞状的塔顶在云端绽放，圆筒状的塔体上缠着许多藤条。阳光下，半绿半黄的藤叶泛着金光，像在和我打招呼。

　　水塔坐落在一丘稻田旁，塔基周围是一片肥沃的洼地，杂草丛生，一条浅浅的水沟横卧其中，细水缓缓地流向稻田。这条水沟应该是雨水充足时，一部分细水溢出形成的。洼地养育着自娱自乐的野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在草丛中，几只彩蝶在翩翩起舞，冬的脚步声为它们伴奏。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藤从塔体根基旁逸斜而出，藤根已有手臂般粗，藤茎紧紧吸附在塔体上，抬头望去，藤条攀爬的脚步已向塔尖靠拢。

　　那塔想必已有些岁月了，塔体呈现多道细长的裂缝，一簇簇苔藓沿着裂缝生长，水滴从裂缝里渗出，不时聚集成水珠，滴答滴答地坠向地面。蚂蚁顺着弯弯曲曲的裂缝你来我往，很是满足和快乐，它们蜗居在塔体的裂缝还是藤条的皱褶里？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活法，野藤喘着气从塔基旁蜿蜒而出，依附塔体匍匐前进，塔基纹丝不动。也许，面对塔的挺拔，藤不想与周围的野花野草一样选择平庸，它想依附塔体，借更高的平台去看外面的世界。藤的主茎上旁生出许多藤枝，藤枝上再生出许许多多的细藤。经历很多岁月后，藤枝熬成了老藤，细藤也长成了藤条，如今的细藤就要攀上塔顶了。我触摸野藤攀爬过的塔体，那里有一片片藤叶和一根根藤条成长或消失的痕迹，我隐隐约约间感觉余温还在。

　　也许，许多年前藤缠着塔体，每天更新自己。叶片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在黄绿更替中悄然缠满了整个塔身。当时光流淌到今天，水塔穿上了一件和四季同色的外衣，吸引着很多的路人和我一样驻足观望，发出的那阵惊叹声，是否成为藤条默默攀爬的动力？当藤条离塔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在它的眼里一览无余：远处高楼林立，机器的轰鸣声不断传来，工人们在新建的楼层上蠕动，在手脚架上攀爬，城市的新外衣在滴落的汗水里晕开，如同塔体上的藤叶在微风里泛起涟漪。

　　一阵风吹来，藤叶纷飞，风翻动，带走了藤叶一生的故事。藤和塔无暇顾及飘零的藤叶，关于藤叶的一生不能也不会被翻阅，因为藤叶这样的境遇来年还会重新上演。风起叶落后，野藤紧紧地缠着水塔，彼此静静地守望着。也许，“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是一种生存智慧吧！藤知道，塔也知道。

　　一声长长的鸟鸣掠过水塔和远处的高楼，撕裂了我的思绪，这是对命运的呐喊吗？

　　水塔安详而平静，那些被鸟鸣惊扰的细藤，被一根根理顺，瞬间又错落有致地站立，阳光掠过，在泛白的塔体上跳跃。水塔和老藤始终岿然，远处高楼上的那些身影依然在蠕动在攀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仰头望去，因为可望而不可及，塔顶上面才充满了神秘感。我想，当藤条攀爬到塔顶后，远处的风景尽收眼底，它一定会告诉洼地里新生的野草和彩蝶，面对风霜雨雪的到来，除了坚持，还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