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东

　　曾秉炎

　　前些日子，广东江门的正奇先生携夫人回到了长沙，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猫耳洞里呆过的战友们，热情相迎，轮番请客，敍战友深情，尽地主之谊。我这个没有钻过猫耳洞的老兵，跟着蹭了几顿饭后，被他们的气氛所感染，几次迫切要求给个做东的机会，聊表心意。

　　召集人杨福星见我心诚，终于同意次日中餐由我负责，并强调原班人马一个不缺。生活中的事就这么有趣，俏的时候，想争取个做东的机会，跟申办奥运会一样难，“组委会”要看申办理由充不充分?还要评估承办条件达不达标?觉得差不多了，才同意让你操办。

　　做东，是我们在人际交往中经常听到的两个字。这两个字，不单单代表有饭吃，有酒喝，彰显的是东道主的热情和友情。请个客，吃个饭，为什么叫“做东”?古人在敲定这一专用术语时，自有他的出意。

　　古时，人们讲究东向为尊，因为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太阳东升西落，东为阳、为尊、为上、为主，东方象征着吉祥。宴请宾客安排座席时，坐在东边的人，就成了主人的代名词，久而久之，请客吃饭就叫做东。

　　顺着这个思路延伸，以“东”为轴，又派生岀了一些新的叫法，房子的主人叫房东、公司的老板叫东家，股票的持有者叫股东，紫气东来，逢东必吉。

　　我喜欢做东，也乐意参与别人主持的做东活动。退休后，尽管交往的圈子比以前小多了，但仍有一定的活动范围。近些年来，在参与锻炼、钓鱼、旅游、打牌、古玩、喝茶以及战友、同学等一系列活动中，拥有了一定范围的人脉。人脉关系的联络和稳固，要用活动来维系。

　　定期一起聚聚，适时外出走走，轮流相约做东，能让退休生活增添乐趣，也就有了一些做东的机缘。现实生活中，做东的由头很多。比如说，出了本书，发了篇文章，得了个奖项，乃至办了件顺当事，或者出让了一件书画，一件古董等等，都可作为做东的由头。但有时也不要什么由头，突然想起，随便一邀，也可一聚。

　　早些时候，友人送我几块湘西腊肉，放锅里一煮，那透亮的质感，那香喷喷的气味，顿时吊起了我的胃觉。心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切点腊肉，再另加几样菜，邀几个老友一起来品，该有多好。

　　把想法告诉老友永阳先生后，他上门一看，觉得蛮好。随即摇铃子喊来几位牌友，凑成了一桌。用餐时，还搭上一瓶老酒，虽然简单，吃得蛮舒服。

　　朋友间没有预安排，搞个临时凑合，大家都能理解。有时在街上碰上到了某位老友，看时间又是快吃饭的时候，就在附近找个店子，并喊来几位朋友作陪，这种并非作古正经的做东，就是一个碰巧，顺便找个地方说说话，唠唠磕，如果要说理由，好久不见，便是这种状态时的理由。

　　做东是有讲究的。请客吃饭的事情，看似平常，却蕴含着厚重的礼仪文化与历史渊源，拿揑好其中的一些主要节点，很有必要，也很重要。

　　首先，要确定好场地和人员。场地选定要与主请客人的档次大体匹配，定下场地后，要拟好信息，且应提前三天发出邀请信息。陪客的选择要力求精准，感觉好，谈得来的可以考虑，话不投机的对象要尽量避开。

　　其次是排位和点菜。古时排位一般是主坐东，客坐西。现时在传统做法的基础上有了改进，一般是面朝大门为尊，地位最高者坐此位，左为上、右为下，其它人按身份依次排列。点菜时，要请主客先点，如主客推让，可点好再报告。点菜份数，要点双避单。

　　点菜应考虑传统习俗，如含吉祥之意的鸡(吉)必点，体现富贵有余的鱼要有。长沙人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鱼不能上第一道菜和第六道菜。点菜还应考虑客人的饮食习惯，如请海边城市来的客人，少点海鲜，多点湘菜;如请广东方面的客人，菜品尽量不辣或微辣，依他们的习惯可以先上汤菜。

　　此外，就是致词和敬酒。做东的开场白既要言简，又要意赅，讲明主题，活跃气氛。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你还在那里做蓑衣文章，就有点不合时宜。致词的内容要突出亲情和友情，营造轻松和谐的氛围。

　　致词后的敬酒，一般由主人总体敬三杯，三杯之后便自由发挥，围绕主旨，表示祝福，勾通感情。细节决定成败，把握好了这些节点，做东请客的章法就不会生乱，文化含量就会得到提升。

　　做东，要体现特色。做东是一种人际交往形式，弄出点特色，就会不落俗套，给人以欢快的新鲜感。

　　具体来说，可以是文化特色。有一次，北京的几位老战友来长沙，我与妻弟邓海军商量接待方案，海军建议带客人登橘子洲，看岳麓书院，游爱晩亭，然后到爱晩亭边他们那接待中心吃饭。按海军提出的方案实施后，客人兴致很浓，感觉新奇，餐桌上胃口也很好，离开时都说：看得高兴，吃得开心，这趟长沙之行很值，饱尝了一顿满满的湖湘文化大餐。

　　也可以是地方特色。饮食文化延伸的领域很广，有一地一品，也有一地多品，彰显出一个地方的文脉和底蕴。比如说湖南的酱板鸭，就成了外交部新闻发言人推荐的产品。具体到宁乡，有流沙河的花猪肉，大成桥的口味蛇，菁华铺的土鸡，灰汤锅子的贡鸭，资福镇的荷叶煨鸡，回龙铺的猪脚等等，都是做东待客的好食物。

　　还可以是家庭特色。多年前，我住宁乡石油化工厂山上的时候，老友龙国安常在家里做东请我们吃饭，每次都是他自己掌厨，炒出的那猪肚，吃起来脆嘣响，至今印象尤深，后来还向他讨教过做法。

　　我在很多朋友的家里吃过饭，有的是黄鸭叫荷包蛋特色，有的是鳝鱼粉丝特色，也有的是油炸泥鳅特色，还有的是鸿运当头(猪头)特色等，印记都很深刻。

　　有的朋友做东，喜欢挑选优雅的环境。邓峰夫妇做东，曾请我们到岳麓山后的农家小院活动；杨长生夫妇做东，曾多次请我们到沩水源头的芦花溪吃腊味；贺吉祥夫妇做东，请我们到他乡下的别墅活动过好几回。

　　我请友人来家吃饭，主打腊肉，把腊肉切成大片，每片一两左右，把小酒杯换成大酒杯，打造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氛围，也挺有意思。当然，不能让上了年纪的朋友端着大杯喝醉，因为所有的形式和特色都是为了让客人开心，而不是让他们伤身。

　　做东，要努力营造欢乐氛围。牵头做个东，从主人的角度来看，是不忘老朋友，结识新朋友。从客人的角度来说，尤其是老同志参与社交，会感到新鲜不落伍，没有被生活淘汰，有益身心健康。

　　在具体运作中，也应把握好重点。要从实际出发，不搞花花草草。外地客人来了，排个位讲究点程序，在情理之中，必要形式还是要有。常在一起活动的老友，就要删繁就简，少点客套。

　　永阳、明先、志刚、新民、金鹏、强辉、明德、国良等一些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从宁乡县委机关一起走过来的老朋友。常在一起小聚，聚着聚着，便有了一些大家相互默认的规矩，即：坐位，不搞形式主义，随便坐都行；点菜，上点不常吃的，力求稀缺和新鲜；用酒，到柜子里头去找，拿珍藏年数久点的。管用和实在的几个条件，吊了这帮人几十年的胃口。

　　要幽默风趣，营造愉悦氛围。文人相聚时，可以吟诗作对，讲些古今故事。战友相聚时，可以回首军营，讲点青春往事。老友相聚时，可以搜肠刮肚，聊点幽默段子。回过头看，酒席上那些幽默的段子，那些贴切的警句，还真能活跃气氛，发人深思，甚至记住不忘。

　　老友胡明先观察生活入微，善于归纳提炼，总结喝酒打牌的准则就入木三分，精准到位。喝酒六字方针是，喝好点，喝少点。意思是喝好不喝醉。打牌的八字准则是，不打大代，不打夜代。意思是不打大牌，不通宵熬夜。

　　要立意创新，巧妙安排。记得有一年的大年三十晩，战友刘先智做东请几户人家一起过年，老刘一通祝福词，把大家的酒兴吊了起来。相互举杯，互道吉祥后，老刘拿出一扎红包，说是搞对联对中有奖，谜语猜中有奖活动，题目简单，能轻松应答，每人都中奖得了红包。

　　虽然红包不大，但体现着满满的吉庆，还预示着新年的红火，孩子们笑得灿烂，大人们也个个欢喜。做东，带来的是愉悦，是开心，是心灵层面那美美的享受。

　　我居住的这栋房子，厨屋后面是老宋家的前坪，她家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枇杷成熟的时候就是春夏交际的时候，每当枇杷发黄，老婆就提醒我煮腊肉，入冰柜。

　　煮时，望着锅里缭绕的氤氲和翻滚的水泡，我琢磨着，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让它变质糟蹋了，一定要好好的保管它，它可是我们家待客的必备之品，且还是小有名气的“招牌菜”。

　　作者简介

　　曾秉炎，宁乡人。一位关注社会，热爱生活，喜欢收藏且又偶尔动动笔的老公务员，宁乡市诗散文协会顾问。著有《每一件都不寻常》(上海三联书店出版)、《帝王纪年考录》(岳麓书社出版)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