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里品“五子”
朱小波
西晋《风土记》中说:“仲夏端午谓五月五日也,俗重此日也,与夏至同。”长沙人特别重视过端午。
每到端午节,我一准会把热腾腾、香喷喷的粽子端上餐桌,以至于我家女儿上小学时在课堂上对老师提出的“五月初五是什么节”时直接作答“粽子节”。老师说这个虽不是标准答案,但也是正确答案。端午节的名称在中国所有传统节日当中叫法最多,“粽子节”还真是其中之一呢。从唐代开始“端午”才成为主流称呼,这个应该是拜唐玄宗李隆基的诗作《端午》所赐吧,开篇就是“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要是老师和同学知道她的答案出自餐桌,只怕会笑出声吧。毫无疑问,吃粽子是我女儿童年就有的记忆,但我的童年里是没有粽子记忆的。那时的端午节我们家吃的是包子。妈妈把一大盘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端上桌,也就给这一天郑重地打上了节日记号。
舌尖上的记忆最深刻,所以每到端午我吃着粽子,心中萦绕的依然是包子。“吃包子”真是我老家那边的端午习俗吗?我说的老家也就在长沙市河西涉外经济学院旁边,是市郊的一个农场,离湘江西岸不过20里的路。这个疑问跟随了我好多年。特别是每到端午,看到各路商家推出的高端粽子礼盒,我甚至怀疑自己的童年是不是穷得吃不起粽子。为此我特意打电话向堂姐求证:“我记得小时候在端午节那天我家是吃包子的,你们家也是吃包子吗?”堂姐在电话那边说“是呀,是呀”,她说:“包子还是从319国道边那个叫黄花塘的饮食店买回来的,有肉包子和糖包子两个品种,糖包子顶上会标一个红点做记号。”堂姐还在电话里问我记不记得雄黄酒泡大蒜子和肉皮做“驱蚊油”的事,但我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还是“吃包子”。
两家虽然吃的都是包子,而且还是从店里买回来的。这让我又多了一层疑虑,堂姐的妈和我妈年轻时都是全职裁缝,是不是没时间给小孩子包粽子才买包子做替代品呢?又或者吃包子只是我们这个家族的习惯?这时关于包子的另一个场景从记忆里跳了出来,那是我姐夫作为准女婿第一次上门认亲的事。姐夫与我姐都是中学老师,而且是自由恋爱的,但既然选了端午这样一个传统的日子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那拜节的礼仪想必是遵照端午习俗来的吧,我记得那一众礼品里有咸鸭蛋、皮蛋、包子,但没有粽子。谚语里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姐夫家也是农场的,和我家分属两个管区,看来我们老家那片确实是没有端午吃粽子的习俗。
前两天在手机上刷视频,偶然知道了长沙还有“×娭毑粽子”这样一个网红品牌,有凭有据的68年传承,让我再次感叹,谚语里说什么“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呢,这河东河西30里不到的距离,风俗就完整地差掉了一个“粽子”呢。因为×娭毑的女婿刘先生在视频里告诉观众:长沙人的端午里有一个吃“五子”的习俗,他扳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粽子、蒜子、鸡子(咸鸭蛋)、口子(藠头)、包子。接着他又笑呵呵补充说:“其实还有一个外挂件,那就是艾叶子。”听到这里,我也乐了:一是终于为我小时候吃过的那些包子找到了身份,二是读懂了我妈每年端午依时泡制的那坛白醋,端午“五子”之一的藠头就泡在里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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