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粽子吃了

　　村姑

　　妹儿说：“妈妈，您喜欢吃粽子，咱们明天就包粽子吧。”妹儿是我的儿媳妇，“妹儿”这个小名是我给她取的。她是广西姑娘，三年前嫁给了我儿子。

　　在包粽子之前，我骑车到邻村的一座山上摘粽叶子。粽叶子并不是每座山头都有，它也有它的生长环境。我们附近的山上一片粽叶子没有，我只得跑邻村山上去。

　　有粽叶子的山，花蚊子特别多，那天我胳膊上被咬了很多红坨，有些地方被挠出了血印子；还有跟粽叶子一个颜色的蛇，它就缠在几米处的枝丫上，吐着信子，看着我，时刻提防着我手中这把放着白光的柴刀。当然我也提防着它。还好一直到我摘满一篓子粽叶，那条蛇也没朝我发动攻击。可见蛇这东西，人不去伤害它，它也不会伤害人。

　　妹儿包的粽子是长方形的。我是啥粽子都不会包，我只会吃。

　　从小到大，我都是蹲在娘的旁边看她包粽子。我娘极会包三角粽子，一分钟不到，她就能包好一个漂亮的粽子。我曾经跟娘学过包粽子。我将粽叶折成一个三角形，把浸了纯碱的糯米放到里面，再把粽叶子顺势折叠。我就学到这，再也学不下去了。其实看娘包粽子真的很简单，她将粽子包成三角形后，拿了事前撕好的棕树叶小条儿当绳，三下两下就将一个粽子扎紧了。娘起码教了我五十遍扎绳子，反正一到扎绳子，我手中的粽叶子就烂了，糯米撒了一地。我无奈又无语。

　　教到第五十一遍时，娘满头大汗，我也满头大汗。娘说：“女儿，你别学包粽了，你只负责吃粽子。”我赶紧将手中的米放回盆中，站起身，离粽叶子远远地。不过，我嘴没闲着，我说娘我这样笨绝对不是您的女。娘快快应：“当然不是。”娘说我是涨大水时，她在河湾的芦苇蔸下捡的。娘以前还说我是从她腋下钻出来的。从小到大，娘老这样逗我，我自是心照不宣地附和她。

　　娘这两年老得快，稍微动动，就显吃累，手也没有力，再也握不住粽子捆绳。娘说：“女儿，娘包不了粽啦。”娘发愁我以后没有粽吃了，我也一度发愁没粽吃了。曾经娘包的粽子，我一口气能吃上十个呢。吃了一肚子粽，我就坐在娘面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嗝。娘就看着我笑。娘还笑我十手没开叉，将来肯定嫁不出去。不过，娘又劝我莫着急，真到了嫁不出去的时候，娘就打广告，说倒找男方五百块钱，我就肯定有人要了。

　　当娘知道妹儿会包粽，娘用手指着我的额头：“你这妹子还真是笨有笨福，我不担心你啦，我就是闭了眼，也不担心你啦。”

　　妹儿专心致志地包粽子时，我把妹儿包粽的视频发给娘看。娘说：“你别老发视频，你得帮着干点活，别累着她一个孕妇。”

　　娘根本就不知道我没有闲着。妹儿包粽子，我就在旁边满头大汗地给她赶饭蝇。

　　夏天到了，厨房里总避免不了飞来飞去一些饭蝇，万一落在妹儿身上、粽叶子上、糯米上、肉馅上，都不是好事。于是我拿着一个苍蝇拍，满厨房打饭蝇。

　　妹儿一边包粽子，一边看电影。她面前的小方桌上，除了放着一大盆浸了纯碱的糯米，一盆肉馅，一盆浸了一天的白饭豆，一个小绳球球，还有一个平板，正放着电影。她坐在那包粽子，时不时看看电影。我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她说您看我还有心思看电影。我知道她肯定累，她怀着七个月身孕，饱满的额头上有很多小汗珠子。但她知道我爱吃粽子，这几年端午前早早地就着手包粽子。我想帮她忙，可我不会包粽子。我硬要去包粽子，那就是帮倒忙了。我只能拿苍蝇拍给她扇扇风。

　　妹儿将所有的米包完，我立刻跑到柴灶前烧火。妹儿说，粽子要冷水下锅，冷水要淹没粽子，要烧大火煮四五个钟头，粽子熟了，要赶紧捞出来。我满心高兴，赶紧按她的吩咐去煮粽子。

　　我们的柴灶放在屋檐下，房子当西晒。人和灶都在太阳下，这天气温竟然飙到三十五摄氏度。我坐在灶边，雪白的阳光落在我身上，还没开始点火，我就一脑壳汗了。到灶膛子烧得红彤彤时，我的衣衫已经被汗湿透了。但闻着锅里粽子冒出来的清香，我顾不上热，只一心扑在煮粽子上。

　　粽子煮够五个钟头，终于出锅了。我急急地拿起一只大粽，剪断绳子，用筷子挑开裹着的粽叶，用筷子挑了一坨糯米。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那一刹那，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粽叶的清香、糯米的甜软、肉馅的顺滑……还有比这更甜的味道。

　　我想，那定是爱的味道，这世上最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