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轮椅

　　向立成

　　陈奶奶八十有余，眼不花、耳不聋，腿脚依然灵活，所以还是一个人在老宅住，一直不愿意进城到三个孩子家里居住。街坊邻居看到陈奶奶，都会夸上两句“陈奶奶气色真好”，末了，都还要羡慕一下陈奶奶的三个孩子一番“你三个孩子好有福气”，言下之意就是陈奶奶身体很好，没有成为孩子们的拖累。

　　三个孩子一直劝陈奶奶不要那么辛苦，但是陈奶奶有一套自己的说辞：“人不能太闲，一旦闲下来，各种毛病就会找过来了。”三个孩子也拿陈奶奶没办法，只得在老宅里全方位无死角地装上了摄像头，大家在摄像头里关注着陈奶奶的一日生活起居。

　　五一刚过，就进入了阴雨季节。陈奶奶也出不了门了，彻底闲了下来。闲不住的陈奶奶非常爱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洁癖，于是她就趁着下雨在家里收拾卫生。陈奶奶搞卫生不是简单地扫一扫拖一拖，而是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用抹布清理过去，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犄角旮旯。

　　从早上一直收拾到晚上。临睡觉了，陈奶奶忽然想起来白天接了个电话，一打岔，厨房堆放杂物的地方还没有清理。于是，她就爬起来到厨房继续蹲着收拾卫生。也许是在地上蹲得久了，也许是厨房地板有油污，陈奶奶在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一阵恍惚，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陈奶奶以前在山上采茶时候也摔倒过，坐起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这一次，陈奶奶也不在意，谁知道过了好久也动弹不了。

　　陈奶奶的大儿子，睡觉前习惯性地打开了监控，结果看到了陈奶奶斜躺在地上，立马叫了弟弟妹妹赶回了老宅。几个人不敢动陈奶奶，叫来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拍了片子，结果出来了，是骨折，至少要静养半年。

　　陈奶奶这一摔牵动了一大家子的心。微信群里一片嘘寒问暖声。陈奶奶的大儿子在微信群发话了：“奶奶骨折住院了，大家有啥想表示的，拿出实际行动来。”

　　这一说不要紧，在外地的几个小辈就开始琢磨起来，怎么样才能让陈奶奶感受到孝顺之意。陈奶奶住院的第二周，家里收到了四个快递，拆开全是轮椅。

　　看到快递被签收了。几个小辈赶紧给医院陪护的姑姑多人视频连线，都想跟陈奶奶说几句。

　　“奶奶，轮椅收到了吗？”大孙子说道。

　　“收到了，收到了，啥颜色的？”陈奶奶笑道。

　　“啥颜色的？！”大孙子有点诧异奶奶为什么不知道颜色，“应该是蓝色的。”

　　“红色的啊。”二孙女在视频里喊道。

　　“黄色的！”三孙子在视频里喊道。

　　“紫色的！”四孙女也喊道。

　　“都不要争，现在收到了四个轮椅。”姑姑在旁边说道。

　　视频里，几个小辈面面相觑。

　　四孙女先反应过来，说道：“奶奶，我买的那个紫色的最适合你，紫色代表着富贵吉祥。姑姑，你把其他三个退掉吧，让奶奶坐我买的那个轮椅。”

　　“奶奶，我买的那个是红色的，很喜庆，又显眼，奶奶一定要坐我买的那个。”二孙女赶紧说道。

　　“他们的是网上买的，我的那个是实体店买的，质量有保证。奶奶，你坐我买的那个，蓝色的，记住啊。”大孙子不甘示弱地说道。

　　“黄色的那个可以抽拉，能够变成躺椅。奶奶，到时候可以躺着。”三孙子也说道。

　　“都退回去吧，谁说我要坐轮椅了。”陈奶奶说道。一生要强的陈奶奶是打心眼里不想坐轮椅的。

　　陈奶奶一句话，让几个小辈又炸了锅。“医生说了，不能下地走路的！”“医生说了，要躺着静养！”“医生说了，不能动，干啥都要有人招呼着。”……

　　“好好好，我坐，我坐，我坐还不行么？”陈奶奶看几个小辈很激动，只得让步道，“四个轮椅，我也坐不了这么多啊。”

　　“坐我的！”“坐我的！”“坐我的！”“坐我的！”……几个小辈又开始争了起来。

　　陈奶奶求救地看了看女儿，可是女儿只是笑而不语，把难题抛给了陈奶奶。

　　“都先不要争了。”看到几个孙子争来争去，陈奶奶说道，“马上端午节了，你们谁能回来？谁能回来我就留下谁的轮椅。”

　　几个小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