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组诗）

朱继忠

1.缘

突然想起，二十五年前

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

把平行线变成一条延长线

日子被翻新，再整理，再打包

把家安在一座车站旁

由乡入城，我们喜欢站在窗前

看岳麓山，听广场的喧嚣

她喜欢调侃我的掌纹和皱纹

白发滋长，少不了唠叨

一起上班、做饭、散步、旅游

搬了两次家，孩子求学远行

回到熟悉而新鲜的日子

那些声音一直在，越来越想

窝在茶室读几页书，写几句诗

她开始喜欢摆弄花草

女儿说，我俩的相貌越来越像

2.花

到花卉市场，总想买点回家

一排排花店杵着，招牌不一样

精装或者简装，花盆不一样

大部分节日，都会安排给她送花

最简易的包装，花瓶是归宿

那些花泥或者油纸，给我是浪费

花箱也不需要，插在泥土中

施点肥，浇点水，和我相视一笑

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侍弄

越是简单的时光，越难以生根

在阳台，它占据大块的地方

只要她喜欢就好，如果有躺椅

有茶，有阳光，我可以旁观

看花朵盛开，等泥土松软

花香咀嚼泥土的味道，煮一壶茶

等山雾升起，看昨夜落花

3.雨

秋天的雨，冷得有些珍贵

声音也有些脆响，借着落花

敲着茶室的窗，翻书的声音还好

泛黄的纸页，清晰的字迹

读到晴空一鹤排云上，想起

悲秋的人，在阳光里皱起眉头

风雨是常有的事，就像泡一杯茶

让自己安静，关好每一扇窗

给茶香留出领地，春茶讲究鲜嫩

秋茶交出醇厚，牙叶之间的事

就是那场雨，洗出新生或者重生

喜欢在雨中散步，喜欢读雨巷

端一杯茶，就像和老友聊诗

杯中的雨在凉薄，突然有些心疼

小河从家门口流过，拴好那只小船

屋檐有些远，一场场雨顺流而下

4.茶

朋友来了，最好泡上一壶茶

生普透着劲道，祁红带着花香

没有酒后的高谈阔论，慢慢聊着

聊刚读过的书，聊孩子的调皮

聊茶叶，茶壶，茶宠，茶山

到了秋天，不想冲泡春茶

那些鲜嫩的牙叶，在夏天安静下来

如果是夜晚，可以来一壶红茶

没有人留意汤色，或者山头

不涩，顺滑，适合自己就是最好的

突然说起茶和酒的故事

越喝越清醒，越喝越糊涂

其实，茶也醉人，酒也入药

我已极少饮酒，以茶代酒不是客套

早已过了劝酒敬茶的时候

在秋天，需要给自己留一杯清醒

5.书

喜欢读纸质书，是小时候留下的

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喜欢袁枚的话：书非借不能读也

翻书的感觉，就像观照自己

一页一页，总会找到喜欢的句子

家里房间有限，总想要留个小书房

门一关，瞬间安顿好自己

盖个章，落个眉批，写个读后感

窗外就亮了。月光泻下来更好

把整个夜晚请进砚台

一撇一捺，每一页都是如此

带女儿读书，不知不觉慢下来

她满眼都是阳光，摸我鬓间的留白

扯我的胡须，抄录最好的段落

给她买了很多书，也借过很多书

书房越来越小，她越长越高

6.山

经常回老家，山旮旯里的日子

没有很多变化，也不会有

一座座山，守着老屋和炊烟

村口的黄狗还在，眼神有些慵懒

想起翻山越岭去上学

打湿裤脚，在草地上打滚

一只帆布书包，装满儿时的样子

下山回家，顺带捡几捆柴火

放下书包去放牛，割猪草

父母的收成也在山下，肩挑手扛

不是挖山，更多的是祈祷

在日出日落之间，和山融为一体

从枣树下出发，行囊很轻

与父母告别，与身后的群山挥手

从来没有走出，那座山

连着我的城市屋檐，一阵阵回响

7.友

邀三五好友，遁入岳麓山

秋高气爽的时间，山也是安静的

泡一壶茶，摆上几碟山野点心

就着阳光细嚼慢咽，已入深秋了

霜也爬上两鬓，霜降就在明天

没有人在意秋风的样子

满山苍翠，落叶翻飞

交给一壶茶就好，取山泉水

加发酵茶，在浓淡之间转换流淌

总会聊一些旧事，故人，家乡

笑泪，释怀，像山泉从脚边流过

晚餐也很简单，少了推杯换盏

少了大快朵颐，没有人计较什么

就像眼前的圆桌，身后的青山

早已不在意喧嚣会不会留下

写过很多寄友的诗，大多是白描

8.风

从晨风里出发，送女儿到机场

在晚风中与友人散步聊天

风是秋天最好的使者

轻轻的，凉凉的，有落叶的声音

有月光更好，挽着街灯流淌

风里夹杂着熟悉的味道

山间飘来的带着果香

屋顶吹来的留着菜香

马路边，夹着汽车尾气和烧烤味

喜欢这些挤满味道的风

无时不刻地沾满身，钻入鼻

闻到很多人忽略的细节，有些庆幸

在每个晨昏，重复简单的动作

推窗披衣，煮茶读书，写几句诗

她在阳台种花，她在远方赶海

有风吹过的日子，就是一部章回体

9.云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很多时候没有人会注意

仰视需要勇气，站在不同的地方

眼睛会选择，真实或者新奇的物象

不能责怪，遥远而熟悉的东西

还在不断变化，就像身边的故事

结局出奇的相似，过程曲折

甚至夹杂着欣喜和失落

乌云蔽日，天高云淡

总是把序和跋写在脸上

遁入人群更好，聚拢和散开的时间

在喜怒哀乐的棋盘里冷静

有人念着：万里悲秋常作客

也有人唱着：便引诗情到碧霄

不喜欢人云亦云，但经常会想起

从炊烟里升起的那朵云，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