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行记

　　刘军

　　第一次去上海是二十年前，从长沙火车站出发，一路“哐当哐当”了近10个小时才到。逛过南京路，看过外滩，公交坐了个够，观赏了沿途的风景。网吧一个小时要15元，旁观了一下，没舍得开机。两个人点了些吃的，各喝了两瓶啤酒，同事喝酒上脸。印象最深的是在车站和广场被警察查了两次身份证，只查我的，因为我留了个四六分的发型；同事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却没查他的。

　　这次来沪是送儿子上学。儿子南开本科毕业后，推荐免试至上海交大直博。儿子原本没计划要我送的，没拗过我的软磨硬泡，就像当年我考上大学没拗过执意要送我的父亲一样。

　　自上小学开始，我都是和本组、本村的小伙伴们一起上下学，从来没要家长接送过。1995年夏天，我和父亲正在田里搞“双抢”，村上的邮递员将一个牛皮纸包裹送到了田间：“恭喜你啊，军伢子，考起哒大学。”我迫不及待拆开来，红彤彤的通知书映入眼帘，我被湖南师范大学录取。父亲就着衣角反复擦干净手里的泥，装了根“喇叭筒”递给邮递员，连声道谢。

　　父亲是个木匠。“双抢”过后，他从准备用作栋檩的木料堆中选了一根最直最粗的杉木，花了两天时间精心给我做了个木箱，杉木的香气沁人心脾。9月8日开学，那天起了个大早，我捡好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放进木箱，父亲捡了根扁担，一头挑着箱子，一头挑着被褥，担起来就往门外走，我忙追上去扯住箱子，父亲没松手：“送你去学校……”我不肯：“不要送呢，又不是细伢子哒！”父亲执意要送，我没能拗过他。父子俩赶到村头车站，坐上班车到了长沙。“军伢子，你只管攒劲读书，屋里的事你不要运神（操心的意思）。”父亲安顿好我后，临行前对我说。

　　儿子见我态度坚决，只能将早就买好的机票改签，以便也给我买一张，却没有给他母亲买。我问妻子一起去不，她眼巴巴地拒绝：“你先去搞清路线，方便我得闲的时候去，就不得打空转身。”

　　行程定下后，我也早早请了年休假，湘办通上申请，审批非常顺利，当天就走完了流程。在忙碌的工作中期盼着儿子开学这一天到来。

　　儿子的行李有满满两大箱加两大袋，两个箱子一模一样，都是新的。我父亲给我做的那个木箱，在我大学毕业后就收在老家。

　　为了容易辨识，妻子在皮箱的提手上各缠了一根红绸绳，一根深红色，一根浅红色。我问为什么缠两种不同色的，妻子说深红色的是儿子的皮箱，浅红色的是她借给我的。看着满满两大箱，我开玩笑说：“只怕是牙膏、牙刷、洗衣粉、衣架子都备齐了吧？”妻子笑着说：“那是必然，只差扫把、拖把没带，记得到校就给买齐。”然后嘱咐我浅红色带子的皮箱要记得带回来，下次她要用。

　　到了长沙黄花机场，从车上卸下行李后，妻子对儿子说：“你和爸爸两个人进去，我就不进去了，到校后要给我打电话。”接着妻子又嘱咐我要带回她的皮箱，儿子寝室还缺什么，能买的就买齐了，买不到的就列个清单给寄过去或送过去。

　　飞机准点到达。取到行李后打了个车赶到宿舍楼，在宿管阿姨处填好表，取了钥匙和空调遥控器，坐电梯到了寝室。是个单人间，带卫生间，有窗户，窗外景色很美。我和儿子半个小时就把行李整理好了，带来的床垫和床单短了一截，我第一时间拍照发给了妻子。

　　第二天早餐后儿子去了学校报到。从宿舍楼到学校距离有4公里，骑共享单车要近20分钟，路上还要推着过两个台阶。我没有跟着去，留在宿舍楼这边买了扫把、撮箕、拖把等必需品。儿子报完到返回宿舍已是11点多，两人在学生活动中心二楼的学生食堂吃了午饭，食堂菜品很丰盛，都是小碗盛装，很像小钵子浏阳蒸菜。这些情况我都详细地向妻子作了汇报。

　　下午两人去陆家嘴中心绿地逛了一圈，周边楼层很高，仰头看久了脖子疼。从东门进去迎面遇到三头铁水牛，我邀儿子合个影，儿子不愿意，我哄着说咱们生活学习工作就要像这牛一样牛气冲天，然后才有了多年来父子俩的第一个合影。晚饭后又在黄浦江边吹了吹风，璀璨的灯光将江面渲染成五颜六色，这次邀儿子合影时，他没有再拒绝。

　　第三天是开学典礼，家长是可以到场观摩的，儿子给我做了申请。开学典礼分为主会场和分会场，家长观摩点在分会场，通过大屏幕实时观看主会场的活动。虽然学校视频号上也同步直播，但家长们都挤在分会场报告厅里看得津津有味。开幕前迎升国旗环节，分会场也同样响起嘹亮的国歌。每次重大活动升国旗，我都忍不住热泪盈眶，这次也不例外。

　　活动结束后，我找到儿子即将开始5年学习的物理与天文学院，摆着各种姿势自我打卡留影，发到同学群里，他们都说我怎么这么沧桑。与20年前的四六分发型相比，板寸虽显精干，但斑白的两鬓已然不再年轻。

　　是呀，“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早些天看过一个视频，全面介绍了“总观效应”，说宇航员在太空航行中，目睹地球悬浮于浩瀚宇宙中的全貌后，往往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敬畏感、对地球脆弱性的深刻认识以及全球一体感。这些感受带给宇航员的，从来不是虚无的绝望，而是极致的珍惜：珍惜这个真实的宏大的孤单却又温暖的世界，珍惜这片孕育生命的海，珍惜这个唯一的家园，珍惜身边每一分善与爱……在宇宙长河中，虽然我们只是转瞬即逝的火花，但在自身的生命周期中，我们既要练就“允公允能、日新月异”之本领，更要秉承“饮水思源、爱国荣校”之精神，不负时代、不负韶华，成就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