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襟如梯，针线为桥：一位苗家女的服饰传承与创新丨映像湖湘（视频）

　　长沙晚报掌上长沙12月30日讯（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李锋）在湖南靖州的苗乡深处，潘秋莲用二十载光阴，将花苗服饰的碎片化记忆，一针一线地重新绣回这片土地。

从火塘边到传习所

潘秋莲与花苗服饰的缘分，始于十五六岁时围坐的火塘。她回忆道：“那时候跟着妈妈学做腰带、绣头帕，围着火炉绣鞋垫、绣衣裳。”在那个连织布机都险些被收缴烧掉的年代，她凭着对针线的天然喜爱，悄悄掌握了这门手艺。转折发生在2006年。靖州县文化局为赴京演出节目定制民族服装，寻遍当地，最终找到了潘秋莲——当时全县为数不多还在制作花苗服饰的人。“之前我做五六件出去卖，只能卖出一两件，”她坦言，而那次的十套订单，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前路。2007年，县政府举办县庆活动，向她订制了上百套服装。她和堂嫂两人“加班加点，一天只睡几个小时”，用老式缝纫机完成了这项艰巨任务。也是在那一年，她开了自己的缝纫店，2016年又创办了苗锦苗绣传习所，为花苗服饰的传承搭建了更为稳固的平台。花苗服饰之所以珍贵，在于其一套完整的技艺体系——从种棉、纺纱、织布、染整到裁剪、刺绣，全程手工完成。潘秋莲详细介绍过其服饰上的五种主要绣法：锁边绣如蜘蛛结网；盘针绣（亦称回针绣）循环往复；鸡肠绣用三色线走出三角形轨迹；鸡脚绣形似鸡爪落地散开；锯齿绣则由短及长，层层递进。这些绣法主要集中应用于头帕和头帽，是花苗女性身份与技艺的重要标识。服饰上最具特色的彩襟，选用红、黄、白、绿、黑五种传统色彩，层层叠叠，“有点像代表我们的天梯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这些图案与色彩，共同构成了花苗的“穿身史诗”。

让传统被当下接纳

面对时代变迁，潘秋莲展现出务实且开放的态度。她在保留核心元素的基础上，对服饰进行了一系列改良。“以前的衣服是直筒裁剪，一块布直接裁出去，穿着压肩，”她拿起一件百年老衣解释道，“现在改成上袖子，穿着更舒服，版型也更好看。”她还借鉴当下流行的马面裙、大摆裙和蕾丝元素，与花苗特色彩襟结合，设计出新款式。“传统的没什么人穿了。”她观察发现，“新款要比老款受欢迎一点。”她的创新并非摒弃传统，而是将花苗服饰的符号进行创造性转化。她将彩襟元素从衣襟延伸到袖口和后背，“别人觉得这个是比原来的好看一些”。这种调整让古老技艺在现代审美中找到了新的立足点。尽管走过了二十多年的传承路，潘秋莲对花苗服饰的未来仍充满忧虑。“你愿意传，别人不愿意学，你怎么传呢？”她的话语中透着无奈。传习所的学员基本是30岁以上的女性，年轻人寥寥无几。“现在社会压力大，大家都做对自己有利益的事，”她理解现实的选择，也深知问题的核心——“学这个干嘛？他又找不到钱。”

市场的局限性也制约着发展。靖州并非旅游城市，“搞旅游这一行根本行不通”。她的客户主要是本地学校、单位和个别爱好者，订单多与节庆活动相关，“活动多一点，活就多一点；活动少，也就很少”。

在有限空间中寻找可能

尽管困难重重，潘秋莲仍在积极寻找出路。她尝试通过抖音展示作品，偶尔能接到外地订单；她参加“怀化有戏”等活动并获奖，扩大花苗服饰的影响力；她坚守着传习所，只要有人愿意学，她就愿意教。对于未来，她认为如果政府能提供更多支持，例如在组织培训时为学员提供补贴，可能会吸引更多人参与。“如果政府更加重视，可能路更好走一点。”她期盼着。那些五彩的彩襟，如同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承载着一个民族的历史记忆。她手中的针线，不仅绣出了花苗人的文化认同，也在为这项古老技艺探索一条充满可能性的未来之路。

在千百年的历史演进中，花苗服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服饰文化圈，包含了种、纺、织、染、绣、缝等技艺。潘秋莲详细介绍服饰上的五种主要绣法：锁边绣、盘针绣、鸡肠绣、鸡脚绣、锯齿绣等。这些绣法主要集中应用于头帕和头帽，是花苗女性身份与技艺的重要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