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李金 实习生 曹西贝
8月23日17时40分，韩国大邱，2026年世界大师田径锦标赛赛场。男子80年龄组十项全能最后一项1500米，大多数老将已经力竭。有人中途退赛，有人蹒跚走完全程。跑道上，一个瘦小的老人仍在咬牙迈步。“坚持就是胜利！”身着“0618”中国队服的81岁长沙爹爹钟灿华对自己说。赛后，他站上了铜牌领奖台。
据了解，自1975年开始举办的世界大师田径锦标赛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田径赛事之一，由世界大师田径协会主办。该赛事面向年满35周岁的田径爱好者，旨在鼓励终身参与田径运动。本届世锦赛汇聚了106个国家的万余名选手，中国104位选手出征，这位兰州大学退休的物理教师是其中最轻量级也最硬核的一位。从兰州到上海再转机韩国，没有家人陪同，他只身赴赛。他说：“跑道是我一生的朋友。”25日，记者电话采访了正在韩国等候参加28、29日比赛项目的钟灿华。
两天赛完十个项目
十项全能，不是跑完就算了的。两天内完成100米、跳远、铅球、跳高、400米、80米跨栏、铁饼、撑杆跳高、标枪和1500米等十个项目——光听项目表就够喘气的，必须全部完赛，缺一项则淘汰。钟灿华最初的想法很朴素：“能完整比下来就算满足。”
比赛第一天，22日一大早，100米发令枪响。钟灿华一口气跑完，18秒整。
“我听不懂广播里播报的英文，看见外国运动员开始跑，我就跟着撒开腿跑。”电话里他爽朗地笑道。
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工作人员就带着他们转场到跳远项目，一场接着一场比。
“太阳晒得厉害，皮肤全红了，场地上没有遮阳的地方。”钟灿华中午12时比完上午场，13时又来一项。
“午饭来不及找地方去吃，嘴里塞点东西，喝口水就算应付了。”钟灿华告诉记者，韩国菜吃得很不习惯，泡菜太多了。“泡菜太酸了，还没我们长沙的泡菜好吃。”他说，自己很怀念家乡湖南菜的味道。
钟灿华身高1.6米、体重不到50公斤，跑跳是他的强项。
“铅球、铁饼、标枪，欧美人体质好，力气大，投得太远了。”钟灿华略带无奈地说，“撑杆跳高我从来没有练过，比赛时想起年轻时撑船的动作，身体一下子就跳过去了，但成绩一般。有一个美国老头，专业撑杆跳出身，技术动作很正规，跳老高了。我平常没地方练，完全跳不过他。”
他们两人你来我往：钟灿华赢了6个项目，美国运动员赢了4个。但对方赢的恰恰是撑杆跳高、铅球这些高分项目，比分一下子被拉开。铜牌，是他最终的成绩。
“原以为能完赛就满足了，没想到还能拿个铜牌。”他笑着回忆：赛场上最拼搏的瞬间，是1500米最后阶段。好多老将中途退下来，一个阿根廷运动员干脆走完了全程。“走下来也算成绩，但我想跑。”钟灿华咬牙跑完了，9分钟。他说自己从没想过放弃——“哪怕慢，也要有成绩。”
和他一起参赛的，有一位92岁的吕明璞老先生，至今还保持着WSE田径公开赛M90男子60米和100米两项纪录。另外，长沙还有一位队友马卫中，又当运动员又当通讯员，很辛苦。在钟灿华眼里，这些老伙伴都是活生生的榜样。
一辈子没离开过跑道
为什么81岁了身体还经得起这么折腾？钟灿华把答案归结为四个字：从没离开。
钟灿华是长沙望城人，从小爱跑爱跳。小学、中学、中专，田径训练一直没断过。1965年毕业后分到兰州大学物理学院，给学生带实验课。
“从学校出来又进入学校工作，有操场，方便我跑步。”他表示，每年兰州大学教工运动会，他都是常客。退休后，学校的教工运动会不让参加了，他就转战全国大师赛。
今年5月长沙全国大师田径锦标赛，他一人拿下跳远、三级跳远、4×100米接力赛三个项目的金牌和链球银牌。此前他还参加过三届兰州马拉松，全数完赛。2017年亚洲老将田径锦标赛，70岁组跳远第一；2023年又拿下两枚接力金牌。
这次大邱世锦赛的报名，全靠儿子帮忙。“文件是英文的，我看不懂，网上缴费也不会，都是儿子帮我操作的，十项全能报名费是520元左右，单项赛事360元左右，机票食宿自理。”钟灿华告诉记者，他和几个参赛的中国朋友互相通气，商量买哪趟航班、在哪转机。从兰州到上海，再转韩国，一个人拖着行李上路。“我经常参加全国各类赛事，所以孩子们也比较放心。”他说。
“家人不是不担心。两个儿子经常提醒我：‘安全第一，别硬拼。’我嘴上答应，但上了跑道就管不住自己。不过也不敢太拼，怕伤了自己。”钟灿华乐道。
到了韩国，穿红色队服的中国队员不用打招呼就相互认识了。赛场上语言不通，就和外国选手比划着交流。“虽然听不懂，但跑在同一条跑道上，大家都能懂。”钟灿华说。
8月28日和29日，他还要参加标枪和跳远的单项比赛。“跳远是我的强项，争取好成绩；标枪差得远，就当玩一玩。”他说这话时，语气像在聊一场老朋友的聚会，“反正是要圆满完成比赛。”
当记者询问钟灿华保持身体硬朗的秘诀。他笑道：“心态要好，适当锻炼。活到老、运动到老。”
正如世界大师田径协会主席玛吉特·荣格曼所说：“卓越不由年龄定义，而由投入、毅力和勇气定义。”81岁的钟灿华，用两天十个项目的坚持，给了这句话最接地气的注脚。跑道是他一生的朋友，而他，还没有打算跟这位朋友说再见。“争取85岁的时候还可以参加下一个年龄组的比赛！”